×2014年的阿里炎合本內文釋出嘍!本來以為在另外一台電腦上,沒想到我的雲端竟然有檔(蠢哭

×另一位作者的部分請點這 → 一段被遺忘的故事

 

 

再次進行與「禮貌」完全無關的失禮質問,紅炎並沒有露出不耐煩或者任何負面情緒,他只是站在陽台邊眺望整座城市,在阿里巴巴氣沖沖的說完自己的話,才將視線緩緩挪到少年那張帶著敵意的臉。

「怎麼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親自體會一遍,對你來說也沒什麼損失吧?」紅炎的側臉在馬格諾修泰德夜晚的火光中有些模糊不清,阿里巴巴無法分辨對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怎麼樣的表情。

不是惡意,也並非在嘲諷阿里巴巴的不明事理,紅炎只是相當單純的給予少年一個解決自身疑惑的建議。

「欸?」除了困惑的音節,阿里巴巴的大腦暫時還沒想到完整的字句來描述自己此刻的想法。

急湊的節奏就這樣被紅炎悠閒的步調一瞬間打亂,阿里巴巴突然覺得認真的向對方發怒的自己就跟餘興表演上供人取笑的小丑沒兩樣,尷尬的怒意不上不下,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無奈,讓他瞬間喪失動力。

從第一次會面開始,紅炎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悠哉的打擊著阿里巴巴不成熟的地方,無論怎樣的反擊,最後達成的結果都只是令紅炎感到有趣而已。

阿里巴巴呆愣的樣子此刻便大大的娛樂紅炎,他向著對方走過去,就像過往的無數次,站立在少年面前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只要伸手就一定勾的著的位置。

不知怎的,阿里巴巴的心裡猛的竄出這個想法。

「到煌帝國來。」紅炎說著,已經把手伸到他的面前來。

聽起來一點也不像遊說的肯定句卻沒激起阿里巴巴半點不悅。

啞口無言的他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應該拒絕,但是、因此拒絕理解自己不懂的東西,這簡直像個未成年的幼稚小鬼在鬧脾氣。

阿里巴巴一瞬間想過很多東西,在他理清自己的想法之前,手已經不知怎麼的搭上去。

啊……

迎上紅炎帶著奸詐笑意的臉,對方細長的眸子微瞇,像極一隻狐狸。

「紅炎殿下……」阿里巴巴無力的低吟。


 

以上,就是阿里巴巴一行人之所以混在煌帝國浩浩蕩蕩的隊伍中的主因。

阿里巴巴完全不敢和自己的夥伴交代自己到底是發生什麼重大意外才做出這個決定,所幸自家的眷屬對他還是有那麼點盲從,吐嘈歸吐嘈,在雙王會議結束後依然收拾好行囊,蹭上煌帝國的船隊。

能夠和炎帝同搭一艘船的殊榮最後只有阿里巴巴及阿拉丁,帶著歉意和奧魯巴及摩兒迦娜等人分開,阿里巴巴正式迎來小媳婦一樣的生活。

這種下場其實不難想像,紅炎揪著阿拉丁說話,說著說著就把自己完全忘記,這些全都是預料之內的事情。阿里巴巴心情複雜,幸好紅炎的部屬似乎很習慣收拾自家主子任性使然的爛攤子,生活上蠻照顧阿里巴巴的心情,練手的時候自動自發的招呼對方一起。

其他方面或許及不上紅炎,光就武技而論的話阿里巴巴還是小有自信,在雷姆的鬥技場上進行生與死的豪賭所換得的經驗,雖然距離無敵還相去甚遠,和高手過招並保持不輸也不贏的局面,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在雙方相對收斂的拳腳交流後,阿里巴巴和紅炎的部屬們相處愉快。

船隻穩妥的在海洋上航行,這幾日的天氣一直都是晴朗無雲的好天氣,暖洋洋的光線令人半根手指都不想動,這樣令人發懶的天氣,阿里巴巴還是在固定的時間起床、固定的時間晨練,並在固定無所事事的時候被派去把宅在房間裡的炎帝請上甲板曬太陽。

這是個很艱難的任務。

前往馬格諾修泰德的路途上已經領教過紅炎的宅屬性有多無可救藥的阿里巴巴還沒嘗試就想舉雙手投降,當然距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還差得遠呢,就以阿里巴巴現今所見過的權貴人士來說,紅炎算是之中最不喜歡出門的王。

用紅炎的話來說「出門得更衣,麻煩。」、「出門勞師動眾,不去。」等等,反覆被這幾個理由回絕,阿里巴巴也就得到經驗,不在做些自找沒趣的事情。

這還是在沒有阿拉丁的大前提之下就懶成這種樣子,現在船上多了他的好夥伴,阿里巴巴可以篤定紅炎現在連走個樓梯都會要他命,讓他上來甲板曬太陽?

嘖嘖嘖……

這麼想著的金髮少年在沒人看見的地方露出自以為的高傲表情,十分欠揍的搖頭嘆氣。在這個陰暗的轉角自戀完,阿里巴巴才向著最豪華的那間船艙走去,滿懷被狠狠拒絕的期待大步向前。

總是被對方一點點的動靜就逼得露出「爺們臉」的阿里巴巴只能在這種奇怪的邊邊角角找到一絲成就感,實在讓人不知道該說他什麼才好。

透過監視的使魔把阿里巴巴的怪異行徑盡收眼底的紅明不動聲色的分享給自家兄長,紅炎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下眉,沒有更多反應。

自以為討了個沒趣的紅明搔著亂糟糟的頭髮回自己的小間辦公去,在他離開沒多久,侍從的通報接踵而至。

紅炎止住要去端茶點的僕從,起身稍稍整理衣領,向著門外走出去。

和進來的阿里巴巴碰個正著在他的預料之內,卻在金髮少年的計畫之外,對方陽光過頭的笑臉一瞬間定格,紅炎嘴角牽起可謂愉快的淺淺弧度,依然是站在距離對方一步之遙的地方。

「好呆。」數日以來第一次交談,紅炎最終還是沒能擠出半點討人歡心的話。

阿里巴巴反射性地露出爺們臉以求自保,只是紅炎眼裡毫不掩飾的笑意一秒便擊碎他堆砌起來的自尊高牆。

「才沒有!」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反駁,阿里巴巴垮著臉。

守在外頭的李青秀正疑惑阿里巴巴高漲的情緒是怎麼回事,不過一會的功夫就看見自家主子夾帶著與剛才反差巨大的少年走出來,索性聳聳肩不再多做任何無用思考,步伐堅定的跟在紅炎身後。

在紅炎的意思下,阿里巴巴與其並肩行走,慢悠悠的逛了大半艘船,紅炎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沒有話題意味著他也沒有溜走的藉口以及開脫的機會,只能繼續陪走。

本以為即將進入一個死循環,紅炎卻突然站住不動,阿里巴巴無意識的繼續往前兩步,才被一句「無聊,說點什麼有趣的。」命中後腦杓。

原來是在等他先開口的意思嗎?阿里巴巴驚悚。

「呃、這個……」少年搔著自己的短髮,乾巴巴的問:「料理話題怎麼樣?」

那位老大爺聞言卻完全沒有回應,約莫是不感興趣的意思。

少年整個人都糾結成一團,每次紅炎只要用『說點什麼有趣的』起頭,他們的談話演變到最後,十有八九會吵起架來,或者說是阿里巴巴遭到紅炎全面性打壓,由於觸發機率高的不像話,少年早對這個有陰影。

「我以為,你會想談談到煌帝國之後的規劃。」即將面對可謂深入「反派大本營」的煌帝國生活,阿里巴巴全然沒有緊張感的樣子,就連紅炎看著都有些頭痛,語氣微帶嘲諷的說:「或者你想看看我國山水風光,那也沒什麼不可以。」

活蹦亂跳的少年立刻像被施予定身術,盡管微妙的定格只持續一秒的時間,以紅炎來說也已經足夠查覺到對方的不自然,顯然他話中的那點惡意,少年已經準確的接收到。

「……我的經驗少,碰到重要的事情卻沒辦法立刻做出決定,如果一直是一個人的話也沒什麼關係,但是……呃、所以必須學習才行……對不起。」腦子裡有許多想法,無法清楚表達想說的話,阿里巴巴對於自己的混亂感到懊惱。

其實用不著告訴紅炎真實的想法,就算被對方視為愚蠢也沒關係,某部分的自己如此質疑,畢竟紅炎的立場擺在那裡,即使是好意也是參雜眾多雜質的東西,可阿里巴巴卻不大願意向對方撒謊,當然,被拆穿的難堪絕對是原因之一。

出乎預料的接到一記直球,紅炎稍稍愣了一下,青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困擾,大意到這種地步已經不只是粗神經,而是對方根本沒想過要掩飾。

紅炎在旁邊的木桶上坐下,看反應慢半拍的少年頓在那裡便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襬,示意他跟上,阿里巴巴只好坐在旁邊矮一截的木箱上,立時被紅炎的影子籠罩,壓迫感十足。

「不要道歉。」紅炎開口,卻糾正了一個阿里巴巴預料之外的點。

想為自己造成人家困擾的地方道歉,礙於紅炎的話只能梗在喉嚨裡,阿里巴巴張了張嘴,不等他說點什麼,紅炎已經自顧自的接下去。

「為王之道嗎?你這小鬼還真囂張。」談論這樣敏感的話題,紅炎的語氣依然像在描述天氣一般慵懶,「可以,想知道就去吧,煌的地域遼闊,到底有多少民族匯聚於此,又有多少文化成為煌壯大的養分,連我自己都記不太清楚……不服氣嗎?」

「沒有。」阿里巴巴撐著臉,聽見紅炎理所當然的在他這個亡國王子面前談論自家的併吞事業做的有多成功,心情上真是複雜到極點。

加上這副完全不把他當成威脅的態度,談不上輕視,就是真的沒覺得他有任何殺傷性,從第一次見面被稱做「巴爾巴德的小鬼」開始,現在依然尚未脫離「小鬼」的稱謂,阿里巴巴這下真有點受傷。

「哈……」這是在生自己的悶氣呢,意識到這點的紅炎不自禁地笑出聲。

還真是……連自家兄弟都已經很久沒人敢在他面前散發黑暗氣場。

「阿里巴巴。」

「什麼事?」

阿里巴巴的耳朵完好,當然沒漏聽紅炎的笑聲,心裡的鬱悶頓時帶上一股尷尬,讓他直想跳海,用游的去摩兒迦娜他們所在的地方取暖。

紅炎伸手,在對方金黃的腦袋瓜上揉了揉,動作並不粗魯,相反的還十分溫柔,過於親暱的動作讓阿里巴巴一瞬間僵硬,疑惑的眼神在接觸到紅炎的眸子,一股莫名的熱流直衝腦袋。

腦海一片空白,紅炎懶懶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他說:「悠著點。」


 


 

被紅炎特別「關心」過,阿里巴巴也不好意思繼續過得這麼優閒,只是怎麼讓自己忙碌起來,這問題真心讓他感到苦惱,直到這時候他才有了寄人籬下的意識,做什麼都會被盯著,束手束腳的。

不止是通訊的魔法道具、金屬器之類,行為舉止也會被列管,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森嚴的階層畫分。

──詭異的是,在辛德利亞就不會有這種困擾。

至於他的好夥伴,自從獲得大批書卷後,每天抱著書卷挑燈夜戰,那副翻譯的大眼鏡戴上後就沒見他拿下來過,阿里巴巴不好意思打擾他,只能帶著受傷的少男心出門曬太陽。

這大船上算來算去也就那麼幾個人,刷完一圈的好感度,阿里巴巴一天的時間還是多到滿出來。釣魚這種不靠譜的消遣,礙於這是炎帝的船,阿里巴巴還不想被紅炎親衛們的眼神戳死,只好打消主意。


 

「阿里巴巴君,你可以打斷我哎……」聽完阿里巴巴之所以在床舖上打滾一下午的原因,阿拉丁滿臉歉意。

「我沒關係啦,趁著現在時間多,快點把卷軸看完也好,到達煌帝國以後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阿里巴巴無奈地聳肩,趴在抱枕上,說:「吶、阿拉丁,我這麼做果然太欠缺考慮吧?」

「這不只是阿里巴巴君一個人的決定喔。」阿拉丁歪著頭看他,「冒險不可能不危險,大家一定都抱持相當的覺悟,如果不好好回報他們的信任,其他人會生氣呢。」

不用阿拉丁提醒,阿里巴巴的大腦已經在自動模擬自己被摩兒迦娜痛揍的畫面──會死!

「我知道、我知道啦!」阿里巴巴抹臉,「只是覺得自己這麼做好像在逃避問題,感覺好沒用。」

「因為叔叔是王喔。」他們的自私、他們的狡猾全都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引領跟隨的部下前往他們所籌劃的「未來」,關於這些事情阿拉丁相當了解,阿里巴巴也是,只是感情和理性終究是兩回事。

阿里巴巴把臉埋進枕頭裡裝死。

他覺得……很不愉快。

被信任的人所利用固然是糟糕的體驗,還有一件令他不得不在這個時候一並考慮的事也讓他深感鬱悶,那個一直從不掩飾想利用他的人,明明一開始可以用全身的力氣去抵抗的,現在卻……不想了。

做為對方的武器也沒關係嗎?他的答案絕對是否定的,但、然後呢?

阿拉丁還在講述關於辛巴德的事,阿里巴巴的思緒卻已經飄到其他地方晃蕩。


 


 

天氣雨,今天的炎帝……呆?

阿里巴巴不太確定地在自己的小冊子──阿里巴巴海上日誌──寫下評價,偷瞄看似認真,實際上已經發呆一個早上的炎帝,少年感到棘手。考慮過自己的立場以及紅炎的個性,阿里巴巴認為自己還是別多管閒事的好,誰能保證自己的好意不會惹得紅炎心情惡劣,又把他的破個性從裡到外地再嫌一遍,他對紅炎那句「恬不知恥」的評論還記憶猶新。

又在船上四處晃道幾天,幾乎要閒到發霉的少年最後還是被看不下去的紅炎「特別關照」,讓他總算找到正事做,於是阿里巴巴新增附加屬性「陪伴作用」一條,真是讓他……相當感傷。

幾天下來,在旁邊捧著煌帝國神話圖卷看得相當投入的阿里巴巴碰上最多的事情就是被捏,還保持著一部分稚氣的少年臉蛋在紅炎看奏章看到煩躁時就會遭到毒手。

……好吧,即使沒有生氣,這人也少不了對他各種拍打。

不得不說,他這個陪伴物還是有很多優點,不討人厭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一點是──炎帝的私心。

紅炎這麼沒有防備的樣子,阿里巴巴自然不可能傻傻的沒有懷疑。看得多,遇到的事情也多,他自有自的衡量,只是無論如何猜測也絕對沒有想過,這些確實出自紅炎的信任。

因為那不科學。

正在進行腦內活動的阿里巴巴又把今早的事想一想,發現這早上怪異的也不止紅炎一個人,偶爾會進來送東西的李青秀顧不上用眼神關照待在那扎眼位置的阿里巴巴,風一樣地來,風一樣地走,半點聲響都沒有。

這又是什麼奇怪的習俗或是神祕的節日嗎?

阿里巴巴覺得自己還是別那麼好奇比較好,不是有句俗話說『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什麼的……

只是他不找麻煩,並不代表麻煩不會找他,就在紅炎擱下墨水早乾了的毛筆,轉移陣地到躺椅這邊來,一句『說點什麼』砸向他,阿里巴巴就知道即使明知會死,他還是得當那隻貓。

「……你心情不好?」阿里巴巴問。

「嗯。」紅炎肯定的應聲,捏了捏自己的鼻樑,看起來很疲憊。

「和天氣有關?」不想太快切入會讓他死的正題,他用很爛的方法拖時間。

「……」

「呃、今天的早飯很糟嗎?」

「……」

「那……」

「阿里巴巴。」紅炎的眼神略犀利地戳在阿里巴巴的腦門上,一出聲就讓他把醞釀好的廢話全部憋回肚子裡。

「對不起。」他摸摸鼻子,除了道歉以外也沒別的好說。

這次紅炎倒沒有像前幾次一樣爽快地接受,取下髮冠,豪邁地向後一倒,一副準備午睡的樣子。阿里巴巴驚悚,正懷疑自己是否該繼續待在這裡就被紅炎按住肩膀,跌坐回地板。

沉默很久,就在阿里巴巴以為紅炎睡著而回過頭查探,卻正好對上對方的視線。紅炎懶懶地倚著靠墊,像是卸掉武裝一樣的氣場讓阿里巴巴精神上略感壓力……

「跟你相處,很麻煩。」

「欸──!?」明明什麼話都沒說卻莫名其妙得到如此評價的阿里巴巴滿臉驚愕。

想方設法把他拐到自己陣營的人是紅炎,事到如今才說出這種話,阿里巴巴除了崩潰以外沒有其他感想,他真想抓著對方的肩膀搖一搖,把那副淡定的表情搖掉。

紅炎反而撐著臉頰,露出不耐煩的嫌棄神情,道:「欸什麼?這都要怪你不好,當初坦率地成為我的人和辛巴德那傢伙劃清界線就不必這麼麻煩,和你說話總是得過濾什麼能講什麼不能講,麻煩死了。」

居、居然說『麻煩死了』?……這人是不是只有在面對他的時候才會變成這個樣子?是不是?這麼困擾就不要說嘛!又沒人逼你!

「──那種條件哪可能答應啊!?」阿里巴巴不甘示弱地頂回去,立馬收到紅炎讓他渾身涼颼颼、一副在看死人的眼神。

「呵呵,童貞。」

「……」

成千上萬隻的羊駝在阿里巴巴的大腦內爆衝,名為理智的線應該斷了幾秒,若不是斷線的話,阿里巴巴認真地覺得自己就算被卡西姆鄙視到死也絕對不敢做出壓倒紅炎這種事。

「這種事又沒關係!!」阿里巴巴惱怒地低吼,「我又不是女人緣差,只是運氣比較不好,只是這樣而已!」

紅炎瞥了眼被用力按住的手腕,默默地想著這還是二十幾年來的第一次,高興是不可能的,對於眼前少年的冒犯卻又不生氣,這種現象真有點……奇怪。

察覺自己無意識低落的心情居然因為這點小事就轉好,紅炎對上少年的視線,狹長的眸子微瞇。好吧、或許處男的事情的確沒什麼好笑,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很滿意少年的乾淨。

紅炎抬手揉了揉阿里巴巴的頭髮,這種對待小朋友似的架勢,一下子就讓剛才還很硬骨頭的少年焉了,躊躇地想移開卻又不好弄得這麼明顯讓紅炎察覺,只好尷尬地保持原姿勢。

──現在這樣摸他頭的男人,到底有多少的真意參雜在裡面?

「……紅炎殿下也是王呢。」阿里巴巴不經大腦思考地就把這種沒頭沒腦的話說出口,順從自己心意的說完後,少年才猛然驚覺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冷汗唰地就流了下來,「呃、那個……我是……」

阿里巴巴緊張的樣子很有趣,紅炎捏了捏少年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頰,道:「被MAGI選為王之器的人沒資格說。」

「您不這麼認為吧。」隨著紅炎起身的動作,阿里巴巴趕緊退到安全區。

紅炎點頭給予肯定,道:「是不這麼認為。」

「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沒人認為我能坐上王位,嘛、現在也還沒坐上就是。」頓了下,紅炎輕笑,「王位之於我而言……是一件很貴重的『遺物』。阿里巴巴,你呢?」

這還是紅炎第一次告訴別人他對於王位的真實看法,和野心無關,只是對於某樣事物的紀念,坐在他面前苦惱地思考問題的少年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正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自己才能把這種任性的話說出口。

「……您不想聽我說『漂亮話』吧?」阿里巴巴無奈,他不想在這種好像氣氛還不錯的狀態下又惹得紅炎不快。

「你不可能閉嘴一輩子。」紅炎聳肩。

「那我出去。」

「回來,童貞巴巴。」

「就不能好好地叫我阿里巴巴嗎!」

紅炎伸手揉他的頭,炸毛的少年瞬間安分了,被神速收服的阿里巴巴心情鬱悶。

完全沒想著顧及一下對方複雜心理的紅炎道:「成為我的人就可以。」

「太狡猾了……」


 


 

紅炎一直都覺得人類是種堅強到近乎無情的生物,就連他這種固執的念舊狂也忽然發現某個人離開的這一天也不是每一年都這麼糟糕,至少今年的這一天,他的感覺並不壞。

那個金髮少年的溫度像太陽,給人的感覺也像陽光一樣溫暖,幾乎很難有經過世事沖刷的成年人能直視那樣子的光彩,那令人難堪、刺目、無地自容。儘管刺痛傷眼卻仍想直視,那道光令人又愛又恨,紅炎是這麼想的,所以他抱持一定程度的惡意將少年逼入困境,使他受挫並遭逢打擊,但是笨蛋……依然是個笨蛋。

紅炎都不曉得該不該為了阿里巴巴的始終如一感到高興。

上心的物件就要好好收起來,這是紅炎還小的時候便用極大的代價習得的經驗。尊敬的兄長之死,忽然得一肩扛起許多事物的他直到此刻才又碰上第二樣想好好收藏的物件,紅炎評估著現今的局勢是否能夠支撐他的任性,計劃將世界做為最華麗的盒子來安置他喜歡的東西。

以帝王來說這樣的野心正好,不是嗎?

──只是,現在不行。


 


 

幾天後,船隊終於在煌帝國境內的一處海港靠岸。短短兩日的時間只是為了補充物資,卻正好讓悠閒過度的阿里巴巴找到事情做,然而跑遍整艘船,少年卻很悲傷的發現事實上只有他一個人沒事做的真相。

自己的人緣是不是很差呢?孤單寂寞覺得冷的少年不由得如此思考。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紅炎看著蹲在角落生香菇的阿里巴巴,放下手裡的急件,出聲提醒。

「沒有啊……」阿里巴巴帶著哀怨的氣息飄到紅炎桌邊,「應該是大家忘了什麼。」

真沒用。

紅炎忍著想揍他一拳的衝動,道:「我指,你的部下。」

「……看人家晒恩愛多沒意思。」靠在桌邊的阿里巴巴一臉嚴肅地道:「俗話說打擾人家談戀愛會被豬踢──」

「你被踢過?」紅炎冷冷的打斷他。

「沒有。」阿里巴巴摸摸鼻子。

瞥了眼少年略帶尷尬的側臉,紅炎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不著痕跡的轉開視線。不知所謂的對話、不知所謂的行為,兩者組織起一個模糊的念頭,在深思之前,紅炎已經開口。

「──傍晚的時候再過來。」

「嗯?」

迎著少年疑惑的眼神,紅炎淡定的指指桌上的文件,佔據桌面大半的兩座小山光看就很壯觀,阿里巴巴只好繼續搓鼻子。

「……我這樣是不是叫做不事生產?」

「有自覺是好事。」紅炎笑咪咪地望著他。


 

其實現實也沒有阿里巴巴想得那麼殘酷,當他收拾好破碎的少男心下船,阿拉丁和摩兒迦娜正坐在港口旁的階梯等他,看見阿里巴巴便把手裡買來的小吃一股腦地塞進他手裡,三人的身影很快淹沒在市集洶湧的人潮裡。

儘管是在煌帝國,阿里巴巴在這座海港城市仍找到一點自己家鄉的影子。熱鬧的市集、來自許多地方的人們匯聚於此、風格迥異的貨品,在城市內遊走的同時,阿里巴巴不免想到巴爾巴德,只是想家的情緒很難在這個時刻駐留。

在外頭走了整個早上,即使嘴從沒停過,腿也痠了,一行人便在一間茶館稍作休息。

「阿拉丁你買太多東西了啦……」苦力之一的阿里巴巴把布包放在椅子上,就算他是個耐摔打的大老爺,還是忍不住抱怨一下阿拉丁掃蕩舊書攤的行為。

「抱歉,手上的銀票足夠忍不住就……」阿拉丁搔搔臉頰,笑道:「這些畫本是要寄給緹特斯君和瑪露迦的東西,女孩子的話果然還需要一些飾品才好。」

「土產的話,還有斯芬托斯吧?你要是忘記他的話他會很傷心喔?」阿里巴巴把糕點塞進嘴巴裡。

「欸……斯芬托斯君還在馬格諾修泰德嗎?」

「好過分!」阿拉丁毫無破綻的茫然表情讓阿里巴巴一瞬間同情起那位認識不深的黑皮少年,怎麼說都是師匠的同鄉啊……

望著打鬧的兩人,摩兒迦娜慢慢喝完一杯茶才出聲打斷他們,道:「那個、阿里巴巴先生、阿拉丁,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就……」好吧,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打算。阿里巴巴和阿拉丁對視一眼,微妙地沉默半晌。

「──船隊啟航之前,我們會離開。」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阿里巴巴不太明白只是把決定說出口而已,這股沒由來的緊張與焦慮是怎麼回事,說完卻又異常輕鬆,反反覆覆的情緒連他自己都感到無措。

摩兒迦娜與阿拉丁同時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令阿里巴巴相當無奈。光是鬼使神差地答應和煌帝國的諸位「順路」同行就已經夠令人緊張,更別提一路順到人家的大本營去,那真是自尋死路沒有二話,這點道理阿里巴巴還是知道的,只是他的反常讓其他人很不安吧,怕他在這關鍵時刻掉鍊子,對於他們的反應,阿里巴巴沒有任何不滿。

雖然還想和那個人再多相處一點,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不是任性的時候。

至少還能好好地道別──即使紅炎不見得知道。

阿里巴巴覺得自己該滿足了,還有點不甘心像是生了根一樣地賴著不走,他卻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

三人就離開的計畫稍做討論便離開茶館,在人多嘴雜的地方不便多說,憑藉彼此良好的默契,計畫也擬定了七七八八,只差和奧魯巴等人會合。

折返的途中,阿拉丁買好剩下的伴手禮寄出。夕陽西下,三人的影子被拖得老長,橘黃色的光灑滿世界,整個海岸宛如鍍上一層金子,閃閃發亮。

阿里巴巴和兩人分開後便蹲坐在港口邊,瞇著眼睛注視太陽一點一點地消逝在地平線,直到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阿里巴巴才注意到身後的城市已經點起無數盞油燈,成為照亮周遭事物的發光體,因此映照在他眼裡的畫面也異常清晰。

那個……該怎麼說?

站在阿里巴巴面前的是紅炎沒錯,他可以從對方如出一轍的冷淡表情獲得證實,只是這個高度和寬度……阿里巴巴一時沒忍住把手伸出去,立刻被紅炎毫不留情的拍掉。

「紅炎殿下……」阿里巴巴看著自己手背上多出來的幾道抓痕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得心情微妙地甩甩手,「呃、這是『變裝』……什麼的?」

……如果他記得沒錯,這是阿加雷斯的魔裝吧?

「是為了配合你才不得已變成這副樣子。」成熟的男聲變成小孩子稚嫩的音色,不只是阿里巴巴聽得彆扭,紅炎自己也相當不習慣,盡管如此炎帝的氣場依然強大,即使他現在是獸人小正太一枚,阿里巴巴還是無法從那張毫無破綻的面癱臉上取得任何情報。

紅炎私下的衣著一直以來都相當樸素,就算是童裝也沒例外。只是為了出門逛逛還得特地「打扮」,阿里巴巴都有點愧疚來著,面對一個用粉雕玉琢來形容都不為過的可愛小鬼,他一下子也不曉得能帶對方一個未成年上哪悠晃。

這是新的刁難方式嗎?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阿里巴巴無奈地攤開雙手,「讓我背您吧,這個高度很彆扭吧?」

「……那也不一定要你背。」紅炎雖然如此嫌棄,還是把手放在少年的掌心上,像尋常人家的小鬼頭一樣,騎在他的肩膀上。

「是是……」阿里巴巴恭敬地壓住紅炎的腳掌。

「……」除了揮拳,紅炎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麼好說。


 

在外頭放風一整個早上的阿里巴巴對這座城的街道已經不陌生,帶著紅炎熟門熟路地穿梭其間。不曉得是不是紅炎變得幼齒的關係,阿里巴巴總覺得兩人相處起來更加和諧一點,明明紅炎對他的惡意一點也沒少,坐在他肩膀上後更是把他的頭當成球在拍,腦袋上不曉得腫了幾個包。

塞過幾樣「幼稚」的點心給對方,紅炎沒任何異議地照單全收,食用各式小吃的時候,順便向阿里巴巴這個外地人解釋一些小點心的由來或做法,讓一直把對方當作嬌貴皇族的阿里巴巴重新修正對他的看法。

習慣皇家守時的作息,就算吃喝一整天,到了飯點不吃點東西就覺得怪,紅炎指揮著阿里巴巴走進城裡最好的一間飯館,在少年驚恐的眼神下把最昂貴的特色菜喊過一輪,還要來一壺直接砍掉阿里巴巴錢包大量生命值的酒。

等菜上桌其間,阿里巴巴很認真地思考開溜後露宿荒野的機率有多高。

「窮光蛋。」他的哀聲嘆氣紅炎連詢問都不需要就已經猜到答案,平平淡淡地扔了三個字過去,要不是他坐在對方腿上,阿里巴巴已經去角落玩香菇。

只沾了幾口廉價的茶水,紅炎便把杯子擱在桌上,道:「你這副一窮二白的樣子哪家的女孩願意嫁你?」

「紅炎先生……」阿里巴巴洩氣地趴在懷裡小小軟軟的身子上,紅炎挺直的背脊不甘願的微微彎曲,「您最近是不是很喜歡用女性話題攻擊我哎?」

「令人印象深刻。」紅炎爽快的交代理由。

「您還不是沒有妻室。」阿里巴巴嘟囔著,「一定是您老是句點人家才娶不到老婆吧?」

「阿里巴巴……」紅炎慢吞吞的轉頭,道:「你的想像力真豐富,我可以當作這是你的真心話,沒錯吧?」

「對不起!」阿里巴巴一點骨氣也沒有地立馬道歉。

「空著的位子,自然是等著相應的物件出現。」,紅炎暗暗使勁,把阿里巴巴抵在自己頭上的下巴頂回去,道:「……從剛剛開始我就很介意,『這個』姿勢是怎麼回事?」

「欸?這樣才勾得到桌子不是嗎?」阿里巴巴很詫異的反問,「啊、這不重要,紅炎先生喜歡的女性類型稍微透露一下怎麼樣?」

「……你有姊姊嗎?」

「沒有。」

「有妹妹嗎?」

「呃、沒有。」

「那就沒有了。」

「欸……」

阿里巴巴覺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什麼很驚人的東西,只是那個念頭消失得太快,他只逮住它的尾巴。紅炎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反倒是他不敢繼續追問下去,亡羊補牢般地把紅炎挪到旁邊的椅子上,正襟危坐的樣子反倒不自然。

紅炎椅在窗邊,打量著坐立不安的少年,腦裡正揣測對方接下來的反應,連應對方式都一並假設完成。

「那個、紅炎先生……」阿里巴巴吞吞吐吐地開口。

「嗯?」

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阿里巴巴認真的說:「我媽已經過世了,雖然是個好女人,但──欸?……呃、紅炎先生?」

實在不能怪阿里巴巴的語氣這麼困惑,他的話才說到一半,紅炎已經極誇張地笑趴在桌上,還附帶拍桌,若不是還有屏風隔著,整個飯館的客人都要往這裡行注目禮。

謬之千里,除此以外也沒有什麼好評價的部分。

「噗……」紅炎好不容易抱著肚子抬起頭,看到阿里巴巴那張錯愕的蠢臉忍不住又對著他噴笑出聲,還笑得眼角帶淚。

阿里巴巴一陣尷尬,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去替對方拍背順氣,道:「您太誇張了啦……」

語氣聽上去有那麼點可憐巴巴的樣子,紅炎忍了一會才憋住笑意,心情愉悅地揉揉阿里巴巴的金髮。

「阿里巴巴我中意你。」笑得連聲音都沙啞的紅炎仰著頭注視驚慌的少年,字句間是連自己都沒有料想到的愉快與輕鬆,他聽著自己繼續開口,說:「與那些你不擅長的麻煩事無關,只是我練紅炎的意思,就算你蠢得徹底,那也無所謂,已經無所謂了。」

「──!」

該說什麼才好?應該說什麼才好?阿里巴巴大腦放空的同時依然本能性地思考這個問題。

可以或不可以的二選一徹底被忽略,連阿里巴巴自己都沒察覺的細小環節,裡頭卻矗立一座高聳厚實的牆,而紅炎輕鬆越過了,練紅炎對他而言有沒有特權一說已經不言而喻。

在獲得結論之前,他依循自己閃瞬而過的念頭,將那人小小的身子緊緊抱住。張開嘴,醞釀好的話語卻都梗在喉嚨裡,阿里巴巴咬著嘴唇,把發燙的臉埋進對方的肩頸之間。

──可以讓他稍微地得意一下嗎?

這個難以討好到令他幾乎以為對方有那麼點嫌棄自己的人卻說『我中意你』,指名道姓的那種,無法錯認也不容他錯認,就算因此而得意忘形也沒有關係吧?

已經不需要懷疑,他也對這個人──

「笨蛋。」紅炎拍著阿里巴巴的後背,無奈中參雜著相當罕見的溫柔。

「男孩子哭哭啼啼地很難看。」

「──那也是、紅炎殿下的不好。」

對於少年的指控,紅炎並沒有反駁,只是在他耳邊低喃著責罵的話語,卻怎麼聽都像是哄騙小孩子的語調。

變成這副模樣也好,紅炎在心裡默默地想,若是維持原本的樣子,為了面子問題,估計自己會把這個將男子氣概全扔回他娘肚子裡的蠢貨丟出窗外。

「這樣就好。」阿里巴巴對自己說,抹掉眼角積累半天卻掉不下來的眼淚,重新抬起頭。

不想帶著眷戀、不想抱有遺憾的事情──這樣就好。

聽見他的喃喃自語,紅炎笑了下,道:「阿里巴巴。」

「是?」

「監視的小東西,要不?」從袖子裡取出的物件是一顆宛若流炎的琉璃珠,漂亮歸漂亮,卻有著令人糾結的功能,遞出這樣一個物件,紅炎竟完全沒有隱瞞的意思。

「要。」果斷、毫不猶豫的。

除此以外沒有別的答案在阿里巴巴的考慮之內。

他還是想努力的相信一下。

──相信紅炎所謂『與你不擅長的麻煩事無關』。


 


 

「所以,對阿里巴巴,我感到很抱歉。」

「……」

眺望蔚藍的海面,港口已經離船隊很遠很遠,明明看不見任何東西,紅炎也沒有轉移目光,就著麼一直盯著同個方向……順便和急匆匆跑來通知他的紅明稍稍講解「某些人」消失的前因後果。

「炎兄……」紅明想扶額,「你其實很討厭阿里巴巴吧?」

若不是這樣的話,他不知道該怎麼理解紅炎這樣大費周章的……愚弄行為?

「怎麼會。」紅明的話成功引來紅炎的側目,他低頭看著置於掌心中的赤紅色琉璃珠,道:「我這是很喜歡他的意思。」

完全──看不出來。

紅明在心裡扳指頭計算,向自己表示很喜歡某人的炎兄,一轉身就佈署好兵力讓阿里巴巴一夥人只能延著他計劃的路線逃跑,在那條路線上呢,正好是煌帝國中最多山賊的一條山道,若是避開道路往森林裡走,還有可能遇到吞食一座小村子的怪物,全都是一些上報許久,他們卻沒時間解決的麻煩事。

這算是為他們義務勞動吧?還不支薪,那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部分時間都得露宿荒野,是一條和「平坦」扯不上邊的道路,這樣子算計「中意的人」真的沒問題嗎?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如果紅明問出口的話,紅炎會以過度肯定,以至於和驕傲自大相差無幾的樣子回答他。


 


 

天色微亮的時候,阿里巴巴忽然醒了,除了守夜的多多,他是橫倒在地板上或樹幹上的所有人中最早起的一個。

阿里巴巴看看天色,實在是一個醒了之後再睡也沒多少時間的尷尬狀況,於是翻身而起,和多多打過招呼後便拎著毛巾往樹林裡走。撥開幾株矮樹叢,細小的、連河流都算不上的水流從石壁間流淌而出,阿里巴巴蹲在水窪邊,用手捧起水往自己臉上連續潑上好幾把,直到覺得清醒些才用毛巾把臉擦乾。

甩甩頭髮,阿里巴巴向著水面擺出幾個帥氣的姿勢,確認自己一切完美,沒有任何在山林流浪的邋遢樣,他才從懷裡掏出用遮斷魔法的破布包裹起來的……應該算「定情物」?的東西。

阿里巴巴熟練的往珠子內灌注魔力,小小的東西被一層朦朧的光暈包圍,輕巧的漂浮在阿里巴巴眼前。

他才不會說直到逃跑一個月後他才發現這東西的真正用法,才不會說!

它晃動幾下,等到徹底安定下來後,光暈的顏色漸漸改變,在阿里巴巴期待的凝視下浮現出黑漆漆的景像。

完全沒有畫面的全黑。

……

阿里巴巴憎恨起遮光效果驚人的床帳。

捧著光球,他鬱悶地嘆氣,明明早晨的天氣如此美妙,如果能順利偷窺到炎帝陛下超──珍貴的睡顏,那絕對是最美好的一天開始,只是他的小小計劃卻因為無法撼動的環境因素而夭折,好不容易能體會一人世界的阿里巴巴感到相當悲痛。

「蠢蛋。」帶著濃濃睡意的沙啞嗓音將阿里巴巴從自己的世界扯回現實,他依然什麼也沒看到,只聽見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遮斷所有光源的佈簾被挑開一角。

畫面上的紅炎把戴在脖子上的琉璃珠取下,一邊重複和阿里巴巴一樣的動作啟動珠子,一邊翻身趴在光團前。

棉被翻動,略顯寂寞地被踢到一旁。看到紅炎這身要掉不掉的凌亂衣著,阿里巴巴的下巴都要摔到地上去。

「早、早安……」阿里巴巴只能說出這種乾巴巴的話。

「嗯。」睡眼惺忪的紅炎瞇著眼注視畫面裡的少年,幾乎是把話含在嘴裡那樣模糊地說:「早安。」

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阿里巴巴瞇著眼,說:「紅炎殿下,你昨天又偷偷熬夜看書對吧?」

「你是紅明嗎?」紅炎陰沉著臉抱怨,真不敢想像自己居然大清早的就被說教,對象還是這個巴巴。

「真是……請您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阿里巴巴很無奈,紅炎這經年累月堆積而成的老毛病要改絕對不容易,況且他本人也沒覺得這樣不好,阿里巴巴只好加入嘮叨行列,「是您自己說討厭長痘子的吧?鼻頭這顆還腫著沒消。」

紅炎一秒用枕頭遮住自己眼睛以下的大半張臉,道:「我樂意!」

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放在男人身上也是通用的,長痘才多大點的事?擱在一個姑娘家身上就算了,紅炎一個流血不流淚的大老爺,長痘的事情除了太醫以外被拿出來說嘴還是第一次,莫名地感到彆扭,想到自己那有損威儀、紅彤彤的鼻子,紅炎真想把藏在暗格裡的匕首往阿里巴巴的腦門扔過去。

阿里巴巴看著紅炎一系列殺氣騰騰的反應呆了呆,「好可愛……」不經大腦過濾的話他自己剛說完就噎住了,和畫面上的紅炎幾乎是互瞪的狀態下對視幾秒,他才尷尬的摸摸鼻子,將視線轉移開來。

紅炎的那點瞌睡蟲早跑得一乾二淨,兩人就這樣莫名地乾坐,沒人再開話題,卻也不結束通訊。

直至紅炎門外傳來侍女輕柔地詢問主子是否起床的聲音,阿里巴巴才想到自己離開得有點久,再不回去怕是會引來多多等人多餘的好奇心,正琢磨著該結束,畫面上許久未動的紅炎卻打斷他的計劃。

「我後悔了。」他說。

「呃?」這麼老實作懺悔狀的炎帝不科學!阿里巴巴幾乎是本能性地想逃跑。

「讓你『悠著點』,我後悔了。」紅炎垂著頭捧起光球,有些長的瀏海蓋住他大半張臉,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得極為清晰。

阿里巴巴瞇著眼睛,愉快地笑了。

那個應該比誰都不誠實的大人,這時候卻對他說著近似牢騷的實話。

──他很開心。

少年把額頭輕輕靠在光團上,雖然一點實感也沒有,但他很滿足。

這樣就好,他每次都這麼對自己說。

慢慢的、一點點地靠近,因為不想驚擾對方,因為對方的那句『悠著點』,但現在……

「那我快一點。」阿里巴巴說。

在暖暖的光芒消失之前,少年的耳朵終於敏銳地捕捉到那聲一下子就飄散在空氣裡的「嗯」──冷淡得彷彿那個催促對方早日歸來的人並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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